瞻彼中林,甡甡其鹿。辞镜之叶,陌陌株莲。


莲辞,或者呆莲。
存放全职相关。
林方本命,不拆不逆。
本体就是一朵花,植物,食肉。
偶尔产粮,无质量保证,进食请慎重。
欢迎来谈人生。
 

惑昔年之壹:【林方】虹惑

惑昔年系列预告

【林方】虹惑

【喻黄】啭惑

【高乔】花惑

【张安】香惑

【王肖】丹青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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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下午刚下过雨,他一个人坐在屋后的青石上闲散地看蓝蓝的天空,柔软的日光透过树木的枝叶散了满地,空气湿暖,他阖了眼休息,再睁开时,蓦然看见天边一道虹。

    他突然想起曾经有一天,他对一个坐在树上的孩子说,这世上有的人相爱却注定无果,这便是情深缘浅。那孩子眨着一双明亮狡黠的眸子,笑嘻嘻的回应,我又不是人,人类之间情缘深浅,与我何干?

    想着想着,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像回应似的,远远的那道通透的虹,竟然荡漾起一圈圈波纹,流光溢彩,煞是好看。

 

    宁城是个多雨的地方,地域偏南,阳光充沛,人烟较少,宁静而又不失温和,是个可以长久生活的地处。

    林敬言在这儿做教书先生已经有些年份了,私宅留出间大的屋子改作学堂,他一个人生活,多些孩子也觉得多些热闹,小城里人对这个平和斯文的先生很亲切,孩子们也都喜欢。

    这日结课了之后,林敬言一个人在屋后乘凉,夏日的蝉鸣有些聒噪,他拿了本诗经,闲翻着思索明天讲哪些合适。

    夏日日长,书看久了便有些昏沉,林敬言单手撑着下巴合眼小憩,刚有些微弱的睡意,耳边突然想起了个声音。

    “……乃如之人也,怀昏姻也。大无信也,不知命也……”

    林敬言迷迷糊糊,只觉得那声音清泠好听,就好像泉水击打在石台上一样,他睁开眼,太阳已经偏西了,迷迷糊糊看见石桌对边坐了个年纪不大的孩子正趴着看书,认字很费力的样子,头发高高束起垂在脸侧,从林敬言的角度可以看到他的眉头微微皱着,有些懊恼的咬了咬指甲。

    “你……”

    “啊,你醒了?”林敬言开口刚出声,那男孩子就赶紧抬头正襟危坐,一双明晃晃的眼睛透灵聪慧,他笑意盈盈看着林敬言,“我在上面坐着很无聊,就想看看你的书,可惜有几个字不认识,你不是教书先生么,教教我吧。”

    林敬言看见那孩子随手指了指院子里高大的树,有些无奈,宁城不大,附近的孩子他也都认识,从没见过这样一个少年,可见他应该不是本地人。

    “你是谁?为什么在树上?”

    男孩子眨眨眼,“我叫方锐,在树上住好多天了。对了,这个字念什么?”

    林敬言看方锐一脸认真的指着书上的字看自己,只好低头。

    “这两个字念地东。”

    方锐看着蝃蝀两个字若有所思,“听起来很熟悉……”

    “蝃蝀,就是指彩虹。”

    “彩虹啊……”方锐转个身抬头看了看天,他坐在树荫里也看不清楚,阳光亮晶晶落尽他的眼里,林敬言突然之间产生了一种错觉,方锐的眼睛好像是红色的,又好像带着点儿其他颜色的光芒,再仔细看时,就变成了普通的深棕色。

    过了一会儿,方锐说,“林先生,蝃蝀两个字明明都带有虫字,为什么会是指彩虹?怎么不是虫子啊?你看蜘蛛啊蚂蚁啊不都是虫子么?”

    这小孩子的问题还真是……林敬言有点哭笑不得,他仔细想了想,突然记得早些时候看到的书上有关蝃蝀的记载。

    “我曾看到书上说,古人不知彩虹如何产生,便杜撰了一种虫子,名叫蝃蝀,这种虫子会把白色的阳光变成其他的颜色,就会形成彩虹,可能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所以人们也习惯称彩虹为蝃蝀。”

    “真有这种虫子么?”

    “谁知道,多半是杜撰的吧。”

    “恩……”方锐有点低落的应了一声,转过身趴在桌子上,手指翻卷着书页,在蝃蝀两字上轻轻摩挲。

    有风吹来,书页微微的被吹起,发出哗啦啦的细小声音,林敬言盯着书页有点出神,突然就鬼使神差的伸手按了上去,他指尖戳碰到方锐的手指,不凉,但是意外的没热度。

 

    方锐说他住在树上,林敬言原本是不信,但这人真是奇怪得很,回书房放了书之后就再没见过这人,他在屋后的 院子站了一会儿,抬头看看树也没说话,半晌就回书房去了。

    第二天上午林敬言教书,孩子们咿咿呀呀摇头晃脑背着泛彼柏舟的诗句,他踱着步子在学堂里走来走去,窗户开着,可以看见后院散了一地的日光,屋檐下的阴影里有一截月白色的衣角,他想是不是那个住在树上的男孩子,就走过去,果然看见方锐正蹲在屋檐下玩着一根草茎,好像跟害怕被晒到似的。

    林敬言这才注意到,这孩子皮肤真的很白净,鲜少跟阳光接触,泛着些近乎透明的冰凉感。

    他正准备上前说几句话,这一晚上他翻来覆去也没搞清楚怎么会有人住在树上,可吃得好休息的好,是什么来历,他想细细问个清楚,又觉得这孩子的性子未必会直说,但是还是好奇的紧,只是还未开口时,学堂里便有学生追出来问自己一个词的意思,他看见方锐站起来冲自己暖暖的笑了笑,拍拍手沿着阴影走了。

    他叹了口气,跟着学生回去,满脑子都是方锐蹲在地上百无聊赖的样子。

    一直到傍晚日光消散,方锐才再次出现,那会儿林敬言已经是坐在屋后的石桌旁,看书是不行了,他沏乐壶茶一个人慢慢啜饮,方锐倚坐在树干上,月白色的衫子垂了衣角在空中,他枕在双手上,跟下面坐着的林敬言搭话。

    “叫你林先生怪怪的,我叫你老林好了。”

    “你……”

    “老林你一个人住不无聊啊,晚上不会害怕么这么月黑风高的。”

    “方锐……”

    “不过话说回来这么看月光也挺好的,你觉得……”

    “方锐。”

    林敬言温和归温和,而不是没脾气,他颇为无奈的重重叫了方锐一声,树上的那人被打断之后哎哎的叹了几声气,慢慢说,“我知道你有很多想问的,但我说了估计你也不信。”

    “你还没说。”

    “我说什么你都信?”方锐小声嘀咕,夜风有些微凉,他伸出右手高高举起,五指修长,在夜色里也不是看的特别分明,“我们来做交换吧,今天说说你,明天再说我,怎么样?”

    林敬言能感觉到这声调里些许逃避的意味,但是他莫名的就是觉得方锐说什么他都会信,他自嘲的笑了笑,这孩子真是奇怪,才出现了这么几次,才说过这么几句话,对他明明什么都不了解,就觉得好,怎么着都是好的。

    所以他那时就说,好。

    这天晚上林敬言絮絮叨叨讲了很多,从十年寒窗说到科考落榜,从背井离乡说到定居宁城,他说人这一生总会有很多实现不了念想,所以没必要做无谓的执着,能过安静的日子就算是个福分了。

    方锐拽了几片树叶,朝林敬言的方向吹过去,“老林你年纪不大怎么说话这么老成?”

    林敬言静静看着空中的叶子慢慢飘落在地上,没再说话。

 

    结果后来很没预兆的阴天了,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天的雨,家离得远的孩子就没来上课,学堂有点空,林敬言也觉得心不在焉。

    一整天方锐都没出现。

    空气里潮湿的感觉让他多少有些烦躁,下雨天那人有没有个地方躲雨,他觉得住在树上不管是真是假总归不妥,宅子里房屋还有空,下次见面的时候可以问问要不要搬过来住。

    他突然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然后在心里默默为自己开脱,他没兄弟,和方锐住在一起也能感受一下作为兄长的感觉,两个人做了伴,多少也能不那么冷清。

    他觉得挺好。

    

    再见到方锐的时候是中午, 天很晴,方锐一个人站在树下的阴影里闭着眼睛呼吸,他的周围不时有很多闪闪亮亮的光点,不太像是阳光,偶尔还会折射出彩色的光晕。

    然后方锐睁开眼,抬起手,他的指尖上好像落了个什么东西,林敬言看不真切,只觉得有光,银闪闪的,等靠近时就好像飞走了。

    方锐看见林敬言走过来,低着头看了看衣服的下摆,他说,“没想到昨天下雨,没能来算是我失约了,你想知道的事情我今天告诉你,但你必须答应,”他抬头看林敬言,眼睛里就像掉进了星星一样,“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好。”

     方锐抬起右手,犹豫了半晌,然后挽起袖子把手伸向空中。方锐的手修长白净但是丝毫不女气,有种文弱公子的感觉,骨骼清晰,手腕细却柔韧,林敬言看着这只手在树荫中慢慢探出,好像在小心翼翼试探日光。

    他的手在接触到阳光的一瞬间,变得如玉般通透,几近透明,突然从掌心散发出淡淡的光晕,然后一点点扩大,最后竟然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彩虹。

    林敬言愣住了。

    方锐的掌心,竟然……有一道彩虹?

    那手在停了些许时刻后收回,掌心的彩虹刹那失去光影,手也有透明变回了实质的感觉,方锐看林敬言发愣的表情,突然欢快的笑了起来。

    “嘿老林,我是不是特厉害啊,能变出彩虹哦。”

    “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说呢,”方锐靠着树干坐下,“我,似乎不是人类啊。”

    从有意识开始就是人类的身体,不是小孩,而是十七八少年样子。没父母,没亲人,自己给自己取名字叫方锐。身体好像跟一般人不一样,在阳光下会变透明,会散发出彩虹一样的光芒,不会觉得饿,不会觉得困,只要下雨天之后就会觉得好像吃饱了一样。

    对,还看得见一般人看不见的生物,透明的蜻蜓,有银色的翅膀和红宝石一样的眼睛。

    “说不定是我的同类呢。”他笑着说,“原来听人说过蝃蝀这种虫子,吸食雨露,能划日光为虹,我听了觉得熟悉,想必就是在说我?”

    “蝃蝀……还不如方锐好听……”他低下头,认认真真翻来覆去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然后拉过林敬言的手, 对比着又看了好久。

    “你看,也没不一样啊……”

    林敬言伸手握住了他没温度的掌心,想着就在刚才,这手心里赫然有一道彩虹。

 

    方锐真的就这么跟林敬言一起住下了,这是林敬言没想到的。

    他不用吃饭,不用睡觉,可是偏偏想要个住处,以前会睡在树上,下雨的时候到处躲,现在有个安稳的屋子真是再满意不过了,林敬言去教书的时候他就趴在窗户边看,偶尔跟离得近的孩子说悄悄话闹着玩儿,惹得林敬言频频看着他的方向,或者就在书房翻那些薄薄的线装书,一本一本翻过去看看有没有自己熟悉的东西。

    其实方锐不怎么认字,只会最简单的,晚上的时候林敬言就会点了灯教方锐读诗,方锐念了几遍觉得无聊,就让林敬言给他读稀奇古怪的传奇本子,林敬言好脾气的读,但凡讲到精灵鬼怪幻化人形,方锐都会笑嘻嘻的说自己也是个异类,偏也还认识了个书生,不知道有没有段佳话。

    林敬言觉得心里软软的,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只觉得这生活就是他要的安稳日子,他守着些话没舍得说出口,每天晚上在灯下看到方锐狡黠闪亮的眼睛,就满心的足够了。

    

    也就是从那段日子开始,他似乎也能看见方锐所说的同类的虫子了,时常在雨后飞进院子里绕着方锐左右,晶莹剔透,流光满目。

    常有人说,下过雨后等太阳出来到教书的林先生那儿走走,大抵都能看见彩虹。

 

    “老林,最近怎么觉得好多女孩子在附近啊。”

    快要下雨了天阴沉沉的,方锐搬了梯子趴在墙头上往下看,几个穿着素净的女孩子拿着伞从附近经过,看见墙头上笑呵呵的男孩子,害羞的掩着面走了。

    林敬言拿了件牙色的衫子走过来示意方锐下来,然后把长衫递过去,“要入秋了天凉,你穿厚点别冻着。”

    方锐从梯子上跳下来,“你说人生病了找医生,我要是生病了,这寻常医生医不了该怎么办?”

    “所以还是平时多注意的好。”

    “我听说幽城有户王姓人家,代代都钻研些奇异事物,你猜他们会不会知道我究竟是什么呢?”

    林敬言摸了摸他的头发,笑笑,“你要是想知道,过段时间我陪你去幽城就是了。”

    “嘿老林你真好!”

    

    可惜很多事情总不是说了就能算的,过了立秋林敬言就着凉了,上课的时候常常夹杂着零零散散的咳嗽声,听的方锐一阵一阵的揪心,他找了城里的大夫给开药,每天三次的给林敬言熬,刚开始的时候总是熬糊,林敬言也不在意照样喝下去,可惜病没减轻,胃倒是给弄伤了,后来方锐愈加小心寸步不离守着火候,前前后后忙了一个多月,总算把这病给压下去了。

    病好了之后,方锐推说天凉的狠了,幽城地处北方又气寒,林敬言的身子刚养好,不如来年春天再去也不迟。

    林敬言想想也觉得对,就没再提起。

    可要是他知道这一推迟竟是那样的后果,哪怕是这路上折腾掉半条命,这深秋他也定要带方锐去这一趟幽城。

 

    从这年秋天起,一向多雨的宁城,下雨的次数居然渐渐少了。

 

    冬日里空气明显干燥,以吸收水汽为生的蝃蝀也少了,方锐开始变得嗜睡,林敬言查了很多书说一些生物会在不能摄取生活能量时用睡眠来保证自身的存活,方锐好像对正常的喝水没什么需求,反倒是下雪之后会很长时间的站在院子里,而后才能保持几天的活力。

    有阳光的时候他就在院子里晒太阳变彩虹跟林敬言看,这种天生的能力并不会消耗体力,他带着厚厚的毛茸茸的帽子,手心的彩虹发出清丽柔和的光,偶尔还会随着他手掌的颤抖产生一圈圈波纹。

    往后的很多年,林敬言在回忆起这个冬天的时候,常会想到毛茸茸的帽子下方锐满是笑意的眼睛,那眼睛好像在说,老林,你看我多棒。

 

    第二年春天,第一场大雨给方锐带来了久违的生命感。

    雨停了之后他坐在树上,双腿悬空晃来晃去,仰起脸像个孩子一样贪婪的呼吸着。

    树下是正在看书的林敬言。

    “老林,《蝃蝀》这首诗讲的是什么?”

    “讲的是女子不愿遵从父母之命,与男子私奔而被世人批判的故事,”他倒了杯茶,浅浅喝了一口,“人一生大多悲哀之事,不过情深缘浅四字。”

    “什么是情深缘浅?”

    “大抵就是,相爱却注定不定在一起,”他看着树上的方锐,“你觉得呢?”

    方锐歪着头想了想,“说起来也没能懂,不过我又非人类,这情缘深浅,与我有何干呢。”

    “真是狡猾的回答。”林敬言笑。

    “胡说,”方锐开心的晃晃退,“我这叫聪明机智。”

    林敬言看着方锐笑得开心,他突然有种想吻一下方锐的冲动,但是他没动,他怕吓到这个孩子,他想这时间情缘深浅也好时光荏苒也好,现在都与他们无关,他只关心眼前这个孩子到底好不好开心不开心,林敬言呢,全然成了为方锐而存在。

    在遇到这人之前二十多年自己一个人过了也没任何不妥,反倒认识这人之后就忘了一个人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也在没想过要是有一天没了这个人该怎么回归原来的生活。

    可有的人,注定逃不脱情缘深浅的考验。

 

那年夏天宁城罕见的大旱,三月未下雨,日光毒辣的不近人情,宁城的大小河流干了一半,水田枯涸,植物焦死。

空气异常的干燥,蝉在树荫里没完没了焦躁的鸣叫着,方锐坐在树上呼吸着植物蒸腾出来的水汽,但这也只是聊胜于无,他摸了摸逐渐变干枯的叶子,把头贴在树干上很久没动。

林敬言也知道方锐离不开水汽,他每天早起在院子里洒水维持湿润,可是强烈的日光迅速就使水分蒸发,方锐看着树下忙来忙去的林敬言,突然起了开玩笑的心思,他伸出手化一道彩虹,慢慢放大,另一边连着林敬言端着木盆的手,“老林快看,连在一起了哦!”

林敬言放下盆子,伸手摸了摸那道彩虹,可能是阳光变化的原因吧,带着淡淡的暖意,他笑了笑,那彩虹闪闪发光,就好像是从方锐的眼睛里流出来的光彩。

“老林还是笑起来好看点。”方锐低低的说了一声。

 

那天晚上林敬言没回自己卧房,他趴在方锐床边看那孩子睡着之后,轻轻摸了摸他散在枕头上的头发,发尾有点干燥黯淡,他皱了皱眉,想这么下去终究不是个办法。

    方锐再没有出现在院子里,他每天呆在卧房睡觉,醒了就坐着翻翻乱七八糟的书,偶尔会发呆,林敬言握着他的手第一次感觉到热的吓人,他说方锐我们走吧,我带你去南方下雨的地方。

方锐的嘴唇有点干裂,他舔了舔,觉得舌头微微刺痛,只能笑着摇摇头,没说话,伸手抱了抱慌张的林敬言。

不是没想过离开,但是蝃蝀这种生物好像天生走不远,方锐认识每一只蝃蝀,它们生在宁城就从来没离开过宁城,哪怕最后因干旱而死也没能走。

该说是命定的悲哀,还是对这个地方的钟情。

 

方锐也知道自己大概是不行了,人祸可免,天灾总难逃,常听说精灵鬼怪修炼人形之后总要经受天劫,撑不过去就废了千年道行,这可能就是自己的天劫,要经受这场历练。

他手边是林敬言的书,薄薄的诗经已经被翻得起皱了,他摸着书页看林敬言在屋子的地上泼水,一边泼一边叹气,久不下雨城里的水井都干了几处,水成了昂贵的东西,这么下去迟早有用完的一天,如果没能撑到下雨,方锐怎么办。

方锐就像什么事都没有一样,嘿嘿的笑着,眼睛里亮亮的,就算脸已经开始渐渐变得透明了也还是笑嘻嘻没所谓的样子,林敬言知道他是怕自己担心。

他弯腰吻了吻方锐的额头,又吻了吻他的眼睛,方锐的睫毛很长,有轻微的颤抖,挠的林敬言心里痒痒的又分外难受。

“别勉强自己。”

“老林你才是,总勉强自己。”

方锐睁开眼,眼底有一点晶莹的水痕,他拉下林敬言,额头抵在一起,笑嘻嘻的看着老林的眼镜,那眼睛里温柔的像化不开的蜜,他只觉得甜,靠的进了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一点一点拂在脸上,惹得方锐突然觉得脸红。

这距离刚好是鬼迷心窍的距离,他没多想,闭着眼睛主动吻了上去。

如果说到最后还有什么能让你想起,这个吻你一定要记得。

 

过了大暑那天晚上,方锐一夜未眠,他勉强着撑起身子下了床,在院子里坐着看月亮。

他想起曾跟老林约好一起去幽城找那户王姓人家,听说幽城风很大,气候干燥,自己也未必适应。

他又想起以前晚上的时候老林教他念书,说大多诗歌都发乎舆情,不知道以后老林想起自己会不会也写点诗什么的。

其实自己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心里面有所谓极了。

看着看着就觉得有什么东西从眼睛里滑了下来,他擦了擦,湿湿的。

不是都干了么,怎么身体里还能有水流出来。

他蜷起身子把头埋在膝盖里。

    怎么想也觉得不愿离开,就算是一起。

    你一早也说过,这世上有很多达不成的念想,没必要成为执着。

    我活这一年,不过或许就是没成人形的蝃蝀的一生。

    这一生我有名字,有住处, 有想依存的人,也没觉得多可惜。

    有时还常想着,多看这一眼,便是我赚了。

 

    那天早上林敬言比平日气的稍晚了一些,推开方锐房门的时候发现床上空荡荡的竟无一人。

    他慌忙跑进院子里,只看见庭院中央的地上,安安静静躺着一只蜻蜓的尸体,透明如水晶一般透彻,银色的翅膀带着迤逦的花纹,林敬言曾在方锐指尖上见过,突然觉得心死般的哀伤。

    他跪在地上,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具小小的尸体,不冷不热,没有温度。

    只一瞬间,大雨倾盆而下。

 

    从那以后,林敬言再没见过方锐。

 

 

蝃蝀:蜻蜓状,透明,银翅,红瞳,吸食水汽而生,雨后常群聚与空中,吸收日光反射为虹。蝃蝀过多时会导致水汽减少难以成雨,久之为旱,而蝃蝀亦因缺水而亡。         

                                                                                       《异物志·蝃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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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诗经的时候老觉得蝃蝀应该是种虫子,后来补虫师第二集,就想把它写成一种虫子。

手心会变出彩虹的锐锐,和教书先生林敬言。


下一篇会写喻黄,码一点点预告,算是个剧透?


【喻文州一直站在鸣山上,远远望着城中黄府的位置,他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也没多余的表情,只一味笑,眼角的地方已经开始干枯开裂,流出细细的白沙。

那天下午,鸣山吹进城的风中夹了一片雪白的羽毛,悠悠落进黄府,落在院中午睡的小少爷唇边,轻得像一个没来得及交付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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